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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凌:家族傳承中的 “情、理、法”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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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體: 2019-12-08來源: 作者:佚名

11月13日,諾亞財富全球資產保障與傳承峰會在澳門舉行,針對創富一代對于傳承的需求和在財富傳承過程中所遇到的障礙和困難,諾亞財富特邀請到浙江大學管理學院企業家學院院長陳凌教授,與大家分享家族企業的傳承治理。


陳凌說:“對于一個家族來說,有共同目標,大家的感情就會增進。有了感情,很多矛盾就更容易解決。”

以下內容根據嘉賓演講整理,有刪節。


在世界范圍內,家族企業是一種普遍存在的企業形態。在美國,中小型家族企業占了85%,而在大型500強企業中,40%由家族控股。


在中國,85%的私營企業都屬于家族企業,而在35%的上市公司中,最大的股東都可以追溯到自然人及其家族。事實上,中國企業形態和結構和美國差不多。


但是,我們的家族企業面臨一個巨大的挑戰,即改革開放后,它們正在面臨一代到二代的傳承,有數據統計,在這個過程中會有70%-80%的企業消亡。


那么,傳承為何會遇到問題?這就是我們今天要探討的話題。


家族企業傳承的最佳年齡段是多少?


傳承所面臨的首要挑戰是中國的傳統觀念。


很多人認為,自己五六十歲、六七十歲來討論傳承太早了!


根據中國工商銀行2017年私人銀行部的高凈值客戶傳承狀況調查,很多一代創業者對于傳承的想法60%帶有君主制觀念,也就是說,他們認為只有死亡才等于離開崗位,即便把最高權力交給接班人,但自己仍然是“太上皇”。只有很少的人,會比較開明地退出企業,把企業放心地交給孩子。


但是,交接最好的時機是什么時候呢?


根據哈佛大學戴維斯教授團隊的研究,兩代人開始進行交接班時,很多一代已經71~75歲了,二代的年齡則是41~50歲。顯然,這個時候一代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實際上更好的交接時間是:一代在51~60歲,而二代在23~33歲。因為這個時候二代剛好從海外留學回來,可以開始交接了,而交接的時間也足夠長。


家族傳承遇到的四大痛點是什么?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富不過三代。”其實,這句古話完整的版本是:“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


也就是說,如果一個家族,能夠形成優秀完備的文化體系,能夠把每一代子女都教育好,子女們進而又將自己的孫子、孫女們教好,家族就可以綿延很多代。


事實上,世界范圍內存在很多綿延多代的家族。但是,這種存續并不僅僅是所謂“富貴傳家,不過三代”的有形財富的傳承,還包括精神文化層面的傳承。


目前,中國的家族企業傳承主要有四個痛點:


首先年輕的家族企業沒有可借鑒的傳承經驗,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世界范圍內,有很多長壽的家族企業,其歷史可以追溯100甚至200年,但是在中國,這樣的家族并不多,我們幾乎沒有家族傳承的經驗;


其次計劃生育造成的小家庭、大企業的困惑。因為中國企業發展非常快,所以在家庭規模較小時,就可以積累大量財富。這與國外企業不同,他們已經經營了很多代,所以在遇到傳承的時候壓力就不會很大;


第三兩代人的核心價值觀差別較大,具體表現為溝通不暢,普遍存在較為深刻的代溝。我們現在正處在一個價值觀、世界觀變化非常快的世界。我在大學教書,年齡相差幾歲的孩子在思想上的差別都會很大,何況家族兩代人相差25-30歲呢?所以,在這種環境下,溝通是一個非常大的普遍問題;


第四,豐富的創業機會擠走了傳承的興趣和意愿。我們的創業機會很多,子女想要自己創業,這無可厚非,但也一定程度上影響其接班意愿,盡管如此,我認為傳承和創業之間并非天然矛盾。


家族傳承的兩個結合是什么?


實際上,家族的傳承是靠兩個傳承相結合:一是生物復制式的延續——生孩子。當一個人成為父親、母親,就會油然而生一種責任感。就有一種力量,一定要對自己的子孫負責,要把財富、精神傳給自己后代;


是文化傳承文化傳承是中國人能夠創辦出百年甚至千年事業的重要源泉。中國最著名的孔子家族,一千多年了,家族排名都清清楚楚,其所依賴的就是文化。


我們可以參考中國的“百年老店”李錦記家族,他們在傳承過程中也遇到過挑戰和困難。但是他們所秉承的“修身豈為名傳世,作事惟思利及人”的核心家族價值觀,吸收了兩代人的沖突,這就說明家族企業應該注重文化的傳承。這一價值觀要求“我們”大于“我”,要求家庭和諧、事業成功。李錦記家族還提出了三不原則:不能晚婚、不能離婚、不能多一個家庭。


為何不能晚婚?因為早婚的話他們子女會比較多,而且從傳承角度來說,年齡更為合適;為何又不能離婚?法律雖然無法接受,但是作為家法,它要求家庭成員離婚就要承擔一系列責任,比如失去股權、退出董事會等。有這樣的規定,在選擇伴侶的時候,家族成員就會十分謹慎。


此外,李錦記還非常重視家族委員會和家族憲章。家族委員會主要包含家族基金和家族培訓中心等內容。在家族培訓中心里,每一個季度會有3到4天的活動,全家人都要參加。他們通過如此密集的交流,使家族成員關系密切,互相了解和關心。


一個優秀的家族,自帶優秀的文化和影響力,它體現在每一個家族成員身上。李錦記家族從娃娃抓起,使其樹立共同的價值觀,幫助家族一起規劃未來。


家族傳承要注意的三個重要方面是什么?


對于中國的家族傳承,在未來有很重要的三個方面:


第一要探討家族的使命和愿景。很多人會說,好像使命和愿景都是一個大企業、大公司的專屬物品,其實并非如此,個人要立志,一個家庭自然也要立志。我團隊研究過很多優秀的企業,在企業規模較小時,他們就已經明確未來要做成什么樣的公司。比如李錦記,在去年慶祝了成立130周年后,就推出了一個走向千年家族的計劃。


第二,要選模式這是我想重點強調的內容。每個家族是不一樣的,要尋求適合自身的發展模式,進而通過財富管理,例如家族信托等,來提供所有成員的生活保障。


我們依舊舉一個香港家族的例子。雖然李嘉誠財富很多,但是其傳承模式依然是非常經典的。他讓大兒子打理公司,小兒子管理基金會,進行投資。顯然,我們應該用這樣的思路來探討如何規劃好當前事業、未來投資、未來的家族保障以及如何來安排好自己的家族成員。


此外,家族企業還應該張開雙臂擁抱家族外的優秀職業經理人。很多優秀家族的后代,成為了著名的科學家、文學家,這樣的先例屢見不鮮,所以,優秀職業經理人是企業延續必不可少的要素。


另外,家族和企業應該適當分開。保持家族控股權,保護小股東利益,同時,還要提升職業化的管理水平,用職業化的要求來培養自己的子女。人才聚集,家族企業的傳承才會更加從容。


第三,兩代人一起做規劃。每一個年輕一代從小就要了解家族是做什么,過去做什么,未來做什么,兩代人要共同探討,要有一張藍圖。


家族傳承遵循的四個原則是什么?


根據國內外的家族企業案例研究,我們總結出家族企業傳承應該遵循的四個原則。


第一個原則,家族企業傳承是一個全面系統工程。家族企業傳承包括財富傳承,事業傳承和精神傳承三個維度,傳承涉及到家族系統和企業系統的同步變革,同時由于兩代人的年齡和成長過程,這些系列活動又會在幾年的時間里同時完成,因此我們必須用系統思維和長期觀點來看待傳承。簡單地把家族企業傳承看做只是一個股權和職位的換人是極其危險的。


第二個原則,家族溝通的重要性。傳承的鑰匙在家族手中,只有家族自身努力才有可能解決傳承過程中的困難。傳承過程中的溝通,包括集體討論,協商,妥協甚至是部分家族成員的利益犧牲都是不可避免的。家族溝通的基礎是共同的家族愿景和價值觀,因此家族成員使命感的培養是家族企業傳承的重要出發點。


第三個原則,傳承需要事先決定規則。家族企業面臨的挑戰有共性,因此可以學習借鑒和事先設計。從第一代到第二代的傳承過程中家族和企業的制度化建設非常重要,而且往往是從零開始。在第一代領導下的企業一般處于企業家的企業階段,企業家的個人魅力和領導力對于企業影響巨大,企業家既是企業的創始人領導人,也是控股家族的家長,企業和家族的權力與權威集中于一人。隨著家族第二代進入企業,家庭和企業的結構都會復雜化,為了應付未來可能的挑戰,家族企業必須學會適應集體領導和民主決策。家族企業需要用中醫“治未病”的思想,未雨綢繆,事先做出有效的規則,讓家族成員遇事有商有量,有理可據。


第四個原則,傳承需要流程化管理。為了傳承能夠切實實施,家族溝通與家族規則都需要通過流程化管理加以貫徹。家族應該制定傳承規劃并且分階段進行,確立傳承階段的大致時刻表,應該避免走回頭路或顧此失彼。傳承規劃的流程化管理可以邀請外部的顧問和專家加以指導幫助。


另外,我強調應該按照情、理、法這個次序解決問題,而不是倒過來,為什么呢?首先,任何家庭都有溫度,都有相互之間的很多故事——爺爺奶奶的故事,爸爸媽媽創業故事,分享這樣的故事,會增進家庭成員之間交流、增進感情。其次,情也包括共同的目標,共同的目標實際上是要大家一起來探討,有共同目標之后,大家的感情就會增進。有了感情,很多矛盾就更容易解決。


我非常希望企業家能夠從家族和企業的雙環可持續發展框架下,來看待自己未來的挑戰,花更多時間和心思照料好家庭和家人,選擇合適的專家和專業機構來共同經營好企業和保障家族的財富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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